三王爺今日真是倒了大黴。

挨了揍，丟了臉，雖然費盡心思把野青的事捅了出來，但皇上又是那副縱容的態度，非但不怪罪，還專門派宮人賞了東西給野青。

可作為獲勝一方的楚雲深，卻一點兒沒感覺高興，還時不時對野青拋出幽怨的眼神。

夜裏沐浴前，他又眨巴著那雙無辜的眼睛，問野青：“要進來……看看嗎？”

“……”

野青再傻，都能猜到這廝不高興的原因。

懶得解釋，她一不做二不休，提著楚雲深的衣領就帶他走到屏風後面。木桶中的水正冒著騰騰熱氣，野青指了指那水，沒好氣道：“脫了，進去！”

“你真的要看？”楚雲深被野青的動作嚇了一跳，不自覺的伸手捂了捂衣襟。

“當然。”野青點了下頭，“不看的話，你心裏不痛快。”

雖然楚雲深剛才酸了那句話，但他真沒想到野青會跟他一起進來，還要看他沐浴……別說沐浴，被她盯著脫衣，他都沒那個勇氣。

“我隨便說說，你還是出去吧。”他慫了，推著野青出去。

“那怎麽行！”野青不走，反而搭手開始扒楚雲深的衣服，一本正經道：“我這次不看，下次你又得不高興，來，快進去，我一次看個夠。”

野青動作不輕，扳著臉說這些話，楚雲深就猜到她是有些生氣了。

這會兒再讓她出去，她也不會聽，楚雲深扒拉著自己的衣服，幹脆自己動手脫了外袍，在野青動手脫他裏衣的時候，他便逃似的縱身跳進木桶之中，濺起一陣水花。

木桶之中的他臉色微紅，不安的瞅著生氣的野青。

野青環胸靠在屏風上，從容的盯著他，那雙冷清的眸子上下掃著楚雲深的身子，讓他渾身不自在，像是有火苗在體內躥了上來。

他轉身，背對著野青，看不見她的眼神之後，這才慢吞吞的脫了自己的裏衣。

他的皮膚白皙，雖然平時看起來有些蒼白瘦弱，身上的肌肉卻意外的結實。露在野青面前的那面背脊上，有著和他氣質不符的猙獰刀疤。深深淺淺，新舊參半。

原以為背對著野青就不會那麽尷尬，這會兒楚雲深卻覺得，正是因為看不見她的眼神，所以心情比之前更加緊張，整個後背都是緊繃著。

“洗唄。”

野青涼涼的嗓音從身後傳來，他這才拿著帕子浸水，往身上淋去。嘩嘩的水聲沒響兩下，他便停了動作，埋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。

野青站在他身後，看不見他的神情，但見他老實下來，心裏的氣也消了大半。

“太子殿下的氣度不能這麽小。”她又耐著性子解釋：“我潛進王府的時候，是在屋子外看見下人換水很勤，又不是像現在這樣盯著人家光溜溜的身子看。”

楚雲深這人外表看似冷漠孤清，實際上卻是個多愁善感的男人，野青要是不解釋，他可能還會繼續這樣鬧別扭。

果然，聽見野青這麽說，他的背影晃了晃，又擡起手捂著自己的臉。

悶悶的嗓音從他的手掌後傳出，“我不是在意這件事……”

“那還有什麽事？”野青不禁提高了聲音。

她還做了什麽？

楚雲深停了半響，道：“把你帶來天啟國都的是我，讓你遭遇刺殺的是我，求你留在宮中的是我，今日讓你置身於危險之中的還是我……”

“啊……”說到這裏，他突然捧水潑在了自己的臉上，水珠順著他的臉和濕發又滴滴答答的掉回水面，“現在那個混蛋三王爺盯上了你，我只能站在一旁觀戰……被困在這裏，萬一哪天你在外面遇見其他男人……”

“我就是小心眼，自私又廢物，除了這張臉就沒有其他地方吸引你的……”

楚雲深碎碎念的都是心裏話，野青都認真的聽著，可這最後一句卻讓她忍不住汗顏。

“誰說是你的臉吸引了我？”她好笑的問。

楚雲深回頭，因為剛才潑水的關系，那雙眼睛濕漉漉的好像還冒著霧氣，表情卻很嚴肅：“在武縣，你第二次救我之後說過‘要是你長得醜，我肯定不會這麽好心’。”

當時楚雲深在裝睡，野青也就那麽隨口一說，沒想到就被他記在了心上。

“你真這麽想？”野青笑問，這種她都記不清的事，怎麽可能是事實。

楚雲深轉身，整個人端坐著正對著野青，剛才把自己說得那麽一無是處，這會兒卻精神抖擻，帶著不知名的自信，“不止是臉。”

雖然他也說不上是什麽原因，就像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從孑然一身，變得這麽離不開野青。

他的回答讓野青滿意的點了點頭，心裏也明白了這次他鬧別扭的原因。

大抵是感覺太無能為力，對她的一種愧疚，還有在宮中的深深不安。

可這有什麽呢？

“一開始我就告訴過你，以後你跟著我混，只要我還活著，就絕不會讓你死！”

野青三兩步走到木桶前面，居高臨下的看著楚雲深，那雙冷清的眸子裏帶著不容人拒絕的堅定和認真。面無表情，卻無比真誠。

“你是太子殿下，也是楚雲深。無論是江湖還是宮廷，都是我罩著你，在計劃完成前，我一定會把命留著保護好你。”

這段話的另外一種含義：她不需要他的擔心，不需要他的保護。

明明他只要繼續做自己的事，為什麽一定要心思花在她身上呢？被人欺負了，她會欺負回去；被人騙了，她會連本帶利的要回來……而笨蛋楚雲深總覺得她做不到，要自作多情的擋在她面前。

楚雲深擡眸看著野青，恍惚想起了那個他被救贖的雪夜。

她手提一盞燈籠，也是這樣居高臨下的看著他。那個時候他是身體僵硬，瀕臨死亡；這次他是心沈谷底，意念灰散。

啊……他又被她救了一次。

楚雲深捧水潑在自己的臉上，再次擡頭的時候，已經是釋然的笑意。

野青也松了一口氣，笑道：“下次有什麽事別再生悶氣，和我直說就行。”

“我這個小心眼的男人，還是很在意三王爺和你的事。”楚雲深是個誠實的人，野青說什麽他便立馬照做，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。

“不怕，他打不過我。”野青隨意的擺了擺手，自豪道，兩個三王爺都不夠她揍。

“他今日走的時候，派宮人告訴我，你要是不想待在宮中，可以去王府當個王妃……”

今日楚雲深會這麽反常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為這個，所以才會這麽不安。

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，當真是驚出了他一身冷汗，野青被三王爺以這個目標盯上，真是讓人擔心。

“沒事，我明天就去燒了他的王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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